
1279年3月19日,广东崖山海面上漂着十万具尸体。就在几个时辰前,一个44岁的文官背着一个8岁的小皇帝跳进了大海。孩子没得选,他替孩子选了。这个文官叫陆秀夫,南宋最后一任左丞相。后来他被写进了《宋史·忠义传》,跟文天祥、张世杰并称"宋末三杰"。
问题来了——一个大臣,不经任何人同意,抱着小皇帝往海里跳,这算忠还是算狠?别急着下结论,先把时间倒回去四十年。
1238年,陆秀夫出生在楚州盐城。三岒时跟着家人搬到镇江,在那儿长大、读书。这孩子从小就不太爱出风头,《宋史》说他"性沉静,不苟求人知",意思是不爱显摆,闷声做事。18岁中了解元,19岁跟文天祥同一榜考中进士。注意这个时间点——1256年。距离南宋灭亡,还有23年。
考完进士之后,陆秀夫被淮东制置使李庭芝看中,招去做幕僚。李庭芝是当时南宋前线最能打的将领之一,陆秀夫跟着他处理军务文书,干得井井有条。李庭芝对他的评价四个字:"察其事,皆治。"翻译过来就是——这人交代什么事都能办妥。
一个安静、靠谱、不出风头的文官。如果大宋不亡,他大概率会在某个中等官位上安安稳稳退休。但历史没给他这个选项。
1276年正月,蒙古大军破了临安。五岁的宋恭帝和太皇太后被俘,押往大都。国都没了,皇帝没了,大宋三百年基业碎了一地。
但还有人不认。
陆秀夫跟张世杰、陈宜中等人带着宋度宗剩下的两个儿子——7岁的益王赵昰和4岁的广王赵昺,一路往南跑。同年六月,在福州拥立赵昰为帝,年号景炎,史称宋端宗。文天祥任右丞相,在陆上拉队伍抗元。陆秀夫管枢密院,跟着这个海上流亡朝廷漂了起来。
从此以后,这个朝廷就没踩过一天稳当的地。元军追、台风打,官员跑的跑散的散。丞相陈宜中觉得没戏,直接跑路去了占城,再也没回来。1278年四月,11岁的端宗在颠簸中病死。群臣一看皇帝都死了,不少人动了散伙的念头。
陆秀夫站出来说了一段话:"度宗皇帝还有一个儿子在,我们把他丢下不管吗?古人有凭五百人、方圆十里地中兴的,今天百官都在、将士数万,如果老天没打算灭宋,怎么知道不能成事?"
于是又拥立8岁的赵昺为帝,改元祥兴。陆秀夫任左丞相,总管一切。文天祥这时已经被俘。张世杰负责军事。整个南宋,就靠这三个人的信念撑着最后一口气。
1279年正月,元军统帅张弘范率精锐赶到崖山。崖山是广东新会南边的一个海湾,南宋最后的二十万军民挤在这儿。说是二十万,真正能打的没多少,大量是家眷、宫人、随行百姓。
张世杰做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:烧掉岸上所有房子,把千余条船用绳索串在一起,排成方阵,龙舟放在最中间。他不打算跑了,准备在这里了结一切。
元军封锁了海湾出口,又切断了淡水和柴薪的补给通道。宋军十几天只能吃干粮、喝海水。喝完就吐,吐完接着喝。将士身体一天比一天垮。
张弘范让被俘的文天祥写信劝降张世杰。文天祥写了首《过零丁洋》交差——"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"张弘范看完笑了笑,收起来了。又派张世杰的外甥去劝降,连去三次,张世杰回了一句:"我知道投降能富贵,但我选择为主而死。"
二月初六,决战日。张弘范水陆夹攻,火箭射向连环船阵,元军从四面突入。宋军全线崩溃。张世杰带着一部分船突围出去,但大势已不可挽。
龙舟被困在船阵最中央,绳索缠死,动弹不得。陆秀夫知道完了。
他先回了自己船舱,拔剑逼妻儿跳海。然后穿上朝服,走到赵昺面前,跪下说了最后一段话——"国事至此,陛下当为国死。德祐皇帝被俘受尽屈辱,陛下不能再走那条路。"
8岁的赵昺大概不完全听懂这话的意思。陆秀夫把玉玺系在孩子身上,把孩子绑在自己背上,纵身跳入大海。
后宫嫔妃、朝臣家眷、军民百姓看见这一幕,纷纷跟着跳海。七天之后,海面上浮尸十余万。
几天后,突围的张世杰在海陵山遇到飓风,有人劝他上岸。他拒绝了,说了最后一句:"我为赵家竭尽全力了,立了一个皇帝死了,又立一个也死了。天意如此,我还能怎样。"随即坠海而死。
南宋320年,终结于这片海水。
陆秀夫这一跳的分量,不在于他替皇帝做了什么决定,而在于整整三年的流亡里,他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退路。从拥立端宗那天起,他的命就系在大宋的船上了。船沉了,他也沉了。
至于那个八岁的孩子,他的名字叫赵昺。一千年后的深圳南山,还立着一座少帝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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